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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为什么会那么美丽?
因为,夜总是有种虚幻的朦胧感。这朦胧让人看不清、摸不着,却给人以充分的想象空间。
但正是这美丽的朦胧,给人以安全感,让人放心地说出,不敢摊在阳光下的甜蜜私语。
此刻,杰特正徘徊在丽的房门口。到底我应不应该……哎!还是进去吧!打定主意的杰特刚想敲门,突然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
女孩子虚掩着的房门,从来都是美丽的邀请,所以杰特没有犹豫,悄悄地进去了。
刚进门杰特就看到了丽,清醒着的、笑意盈盈的丽。不停眨动着的蓝色眼眸,仿佛调皮地宣示着我早知道你会来。
望着捂住嘴巴,想笑又不敢笑的丽,杰特不禁轻笑了一声。
「杰特哥,坐这儿。」轻轻挪开身子,丽让出半边床,裸露在被子外面的粉臂,轻轻拍了拍她身旁那尚留有余温的暖位。
自己的身体,仿若是被扯着丝线的木偶,杰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暖暖坐下。望着爱人的蓝眼睛,感受着那份浓厚单纯的爱意,杰特忽然发现自己预先备好的说词,全都临阵脱逃了。
「丽!我……今天的事……你别介意,其实我爸他……他很单纯……我们……」
「这很好啊!反正现在我爸也不管我了。如果杰特你愿意,我就一辈子不变回去,一辈子做人,当你的小妻子好了。」坐起来双臂搂着杰特,轻柔地把自己的脑袋挨在杰特的肩膀上,丽低声细语地说出了自己爱的宣言。
「丽!我……」
「没关系的,只要杰特哥喜欢就好。想当初,不正是杰特你把我带出孤独世界,让我见识到世界原来是这么美好的吗?」
「……」
「是杰特你,让我认识了梦娜姐、莉雅姐……还有很多很多人,认识她们,我很开心。有你们,我不用一个人孤独地生活……知道吗?你和梦娜姐她们就是我的一切……」让人怜惜的泪水就像充满暖意的春雨,悄悄地滋润着杰特的心。
杰特伸出舌头,轻轻地舔掉丽脸上那美丽的泪水,柔声道:「放心吧!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嗯!」
「夜深了,睡吧!」说完,他就想站起来。但,丽搂得更紧了,玲珑浮突的玉体,紧紧地贴在杰特宽厚的背上。
只听丽悄声道:「杰特哥,难道你准备在卧室的墙上写上一句『杰特梦游,到此一游』,就一走了之吗?」
杰特一听转过头,露出坏坏的眼神,道:「你这小妮子,难道不怕大灰狼把你吃掉吗?」
「呵呵!我只看到有大笨牛,看不到有大灰狼哦!」丽笑盈盈地说道。
「轻视敌人,是你最大的失误,接受惩罚吧!」大灰狼杰特翻身猛扑而下……
接下来的两天,可以说是幸福的日子,太鹰又被杰特揍了一顿。然后那家伙想出一个馊点子,竟然成功地以修复被破坏场地为名,狠狠地敲了老黑一笔。
而那被破坏掉的地方,在天使、矮人、精灵等同心协力下,仅用了半天就一切还原了。当然,企图中饱私囊的太鹰见势不对,乖乖地把大部分钱给了杰特。而杰特则带着丽在异人村四处游玩,过着神仙般的快乐生活。
这边,杰特倒快活轻松,那边,希亚洛则七窍生烟。
接连而至的暗报全是坏消息,所以在希亚洛那宛如精雕玉琢的脸上,正泛漾着微怒的红光。
内蕴的烈火,总是有着不可估量的破坏力,因此,他的部下们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对这位未来的皇帝建议点什么。
除了,他……
「我说皇儿啊!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杰特·拉洛只是一个外加的保险,从一开始,我就没奢想过皇位能顺利交接。一切都从最好的角度想,到最后肯定会失败的。」利卡纳二十五世悠悠地说道,似乎一切都在其预料之中。
「父皇教训得对,儿臣谨记于心。」希亚洛恭敬地行礼道。
「这就好,传令下去,让庞勒斯在两天之内把杰特给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办不到的,就让他的封地改名吧!好!你们退下吧!」
「是!」众亲信们如获大赦般退下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希亚洛再次说话了:「哎!算错了一步。没想到庞勒斯那家伙竟然这么斗胆,在自己的领地里动手。为了拖时间,还故意暗中弄了一次隧道坍方。」
「儿啊!时间不多了。」
希亚洛很清楚父亲这句话的意思。就在杰特困死在矿坑的同一天,希曼三十万、谢尔斯达二十三万大军,同时越过边境向皇都逼进。而土之王国依旧见风使舵,派十五万大军到边境,名义上以前后夹击之势,帮利卡纳对付两国。但实际上谁也知道,假如利卡纳撑不住,这支所谓的盟军,就会成为加速利卡纳败亡的致命毒药。
内忧外患,同时发动,显然一切都是预谋好的。
不过,一日无法掌握卡奥罗和庞勒斯叛变的确实证据,一天都不能随意动他们。毕竟,大部分的将臣都处于非绝对忠诚的状态。无论是自己还是大哥,谁都无法保证在掀开所有底牌之后,自己那票人马会真的死忠于自己。
轻举妄动的后果就是死!
现在,双方的情况就像是在一个平静的湖面底下,两个人憋着唯一的一口气,相互进行角力。对方的气到底有多少,自己并不知道。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忍到最后,等对方忍不住上水面呼吸的时候,对其发动致命的一击。
所以,希亚洛只能忍,只能继续默默地把自己的军团引向胜利的彼岸。
可是,现在庞勒斯的暗杀行动打乱了自己的计画。杰特被几百人追杀,然后困死在矿坑里面,即使没受重伤,拖上这么几天,不死也只剩半条人命。
那么,决定新的抗敌人选,就成了刻不容缓的事情了。
因此,在一阵沉吟之后,希亚洛决定了,他轻轻地说道:「没办法了,就让哥亚鲁先顶着吧!如果是那个老将的话,怎么也可以撑上一阵子。」
略微想了一下,老国王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个小时后,就在希亚洛命军部准备好一切公文手续,准备宣布这一决定之时,却传来了杰特安然无恙的消息。
「拉洛元帅真的没事?」希亚洛有点失控地用力抓着侍从的肩膀。
「真的没大碍!」在吃痛之下,侍从依然快速地对这个问题予以肯定的答复。
「受伤严重吗?」
「全身受伤二十一处,部分是毒伤,但并不致命。由于拉洛元帅自行处理及时,获救后僧侣团的医治效果比预期中好,所以并无大碍。现在元帅精神尚佳,只是有点虚弱。御医诊断,如无意外,元帅可在三天内上战场。」
「好了!你下去吧!到库房领一百金币,就说是我赏你的。」挥手让侍从下去,希亚洛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似乎皇帝宝座的金辉已提前降到他的身上。
他转过身跟父亲互视一眼,开心地同时道:「果然是蟑螂!」
同样的评语,在敌对那方口中说出就换了味道,这五个字,几乎是用仇恨的凿子,一凿一凿地从口中雕凿而出的。但诅咒从来不见得会立竿见影,愤恨不已的卡奥罗和庞勒斯父子只能咬着牙,着手盘算下一步的计画。
然而,关心这一消息的,除了以上两方人马和杰特军团的众人外,还有一些杰特想不到的人。
秋日、暗室、暗影。
一个高大的人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对着自己那朴素典雅的密室,发表着带有游戏味道的评论:「蟑螂吗?有趣……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杰特·拉洛。不过,蟑螂始终都只能扮演小丑这个角色。真正的主角,可绝不是你。头脑发热的小伙子们,在我的掌心尽情地跳舞吧!希望你们用生命演绎出来的舞蹈,能比我想象中更好看……」
姑且不论杰特是否为这人心目中的真正主角,但杰特的生死,的确牵动了千万人的心绪。这里面,赫然包括了杰特的原左右手──加藤秀一。
在得到杰特平安归来的消息后,秀一并没有像其他不知情人士那样欢欣雀跃,而是依然保持着如冰的表情,仿佛天塌下来也无法让他皱起眉头。
但,面无表情的他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像要在这口气中,把自己长久以来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郁结,一次过吐清似的。
「杰特没事,你为什么叹气?」高速的女声问语中,明明白白地透露着亲人般的关切。
但秀一没有回答,仿佛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沉淀到黑暗沉默的深渊底部,再也无法现出。
深秋的空气,荡漾着一股难懂的苦涩。这种气息不但让人困惑,而且让人暗恼。秀一的一切都是谜,似乎连这寒冷的清风也无法吹开秀一眼中那迷困的浓雾。
感受着从房门和窗子缝隙中吹入的微冷寒意,女子哆嗦了一下,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活。但在她放下手中东西的时候,秀一的身躯却猛然一震。
「这是……」看着那团毛茸茸的线球,秀一呆住了。
「傻子,这是我织给你的毛衣啊!我……我这么大了,才第一次干这活……不知道好不好?」在喃喃的低语中,女子悄悄地低下了头,仿佛要掩饰脸上那飘然而起的绯红。
但秀一的脸色更苍白了,他似乎已经不再是他了。只听他用同样低沉的声音,有点嘶哑地道:「你这是何苦呢?我跟你是没有未来的……」
脸上的抽搐,表明了他的心中正承受着同样的煎熬。可他依然在忍受着,做好了一切准备,准备承受着感情冰块上即将来临的致命一击。
然而,象征宣判的感情大锤始终没有落下来。来的,只是更幽怨的一声低叹。
「即使我们没有未来,起码我们已经有了过去、此刻还有现在。这事实,是你想否认也否认不了的。」
「但现在很快会终止的。」
「不是很快,只是可能。我不知道你背后到底有什么,但我知道,你跟杰特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人会变的,特别当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
「可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性。」
「你没有必要陪我去冒险!」秀一突然斩钉截铁地说道,似乎他的话就是不可抗拒的命令。
但她依然轻轻地摇摇头,道:「知道吗?我变了,但变化更大的人是你。」
「我?」
「不错,以前的你,大概会狠心地连正眼也不看我一下,就把我这种人当作路边的小石子,随便地丢在一旁。」
「……」
「其实我还是很高兴的,你跟我说那么多,说明你还是在乎我的……」
听到这话,秀一心神剧烈地一震,他突然醒悟到,自己今天说的话比以前整个月的都多。自己还是以往那个惜字如金,言简意赅的自己吗?到底怎么了?
不知怎的,心底腾起一股无法抗拒的颓然感,让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地软了下来。就这样,在她的面前展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慢慢地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
看来,自己真的变了,如果是以前,自己大概会用些极端的黑暗手段,在杰特回异人村前逼得杰特再次疯狂起来。虽然不见得会达到预期的效果,但起码杰特不会就这样被异人村的家伙拉过去。
难道说,是自己有了她之后,才变得这么软弱?
还是说,因为自己跟杰特一起久了,所以也变得善良起来?
开玩笑!我可是魔族啊!秀一心中苦笑的同时,眼睛里泛起一抹奇怪的清冷,有点哀伤,又仿佛有点后悔。
「你不应该跟着我的,你知道……我可是道地的恶魔啊!」
「如果你是恶魔的话,那么你就是一个最善良的恶魔。」
「善良的恶魔……」
「你现在才说这些话,太迟了!从你把裘克斯那畜生抓到我面前的瞬间开始,我就决定跟你一辈子了。无论如何,你别想甩掉我!」坚定的话,却配合着悲伤的泪水,她突然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哭得让秀一好不容易硬起来的铁石心肠,再次化为乌有。
无法自控,秀一上前,轻柔地抱住了艾芸丝。感受着从这健美柔躯中,散发着的不相称的悲伤音符。
而艾芸丝在这温暖的怀抱中,忽然想起了当天的那一幕,她慢慢地张开嘴,在秀一的耳边轻声诉说着当日的故事。
「那时候我刚失去父亲,痛苦得不得了,整天吵着要去报仇。那时候,正是你按住了失去理性的我,在最极端的时候,知道吗?我最痛恨的人不是害死爸爸的裘克斯,而是你──加藤秀一。因为……你拦着我,不让我复仇,甚至用你那条该死的鞭子,把我死死地绑在床上……」
「对不起……」秀一轻声道。
「嗯……所以我说你变了……说实在的,我还要感谢你呢!如果不是你按着我,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替人添麻烦的傻事。」
「……」
「但是一个月后,就在父亲六十岁冥寿那天,你突然抬着一个大麻袋,气喘吁吁地冲进我的房间,说这是给我的礼物。『打开看看,我想你会喜欢的。』你当时是这样说的。知道吗?你当时的笑容很古怪哎!」
「古怪?」
「是啊!那笑容很难得,也很古怪,当时我猜你大概不习惯微笑,或者从来没试过微笑,所以笑得这么难看。」
「吓坏了吗?」
「没有,我当时的心思已经落到了那个麻袋上面。因为……我看得出里面装着一个人。我猜那个大概就是天杀的裘克斯,不过,我当时还是很怀疑,你怎么能够……不!应该说,你怎么会为了我这叛徒的女儿,冒着生命危险、瞒着杰特他们,偷偷地把他给抓来?」
「可是我成功了。」
「但你却为了我受伤三十八处……」
「在控制力量的前提下战斗,受伤是难免的。」秀一轻轻把头别了过去。
「知道吗?从我发现你受伤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心就已经被你俘虏了,完完全全地被你俘虏了。」
「……」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接下来的事他们都不想说。
秀一弄醒了裘克斯,在艾芸丝狠揍他一顿后,却制住了艾芸丝,然后当着她的面,在班顿的十字架前让他忏悔。最后不顾裘克斯苦苦求饶,不管艾芸丝是否心软,当场杀死了裘克斯,奠祭了班顿的亡魂。
「到底谁要杀你?」不知不觉,艾芸丝的手搂得更紧了。
「对于大王来说,部下只有两种:有用的、没用的……」秀一没有说下去,但艾芸丝已经明白:没用的,根本没有生存的资格。
「先不讲你原来的主人是谁,你现在效忠的人是杰特啊!他怎么会……」
「没有人会喜欢搂着一个定时炸弹睡觉的!」
「杰特不是这样的人!在宾达要塞那次,他明明可以把我抓走,但他……」
「退一步,即使他放过我,其他人也不肯。」
「秀一……」艾芸丝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嗯!」
「我们这种人,是无法在各大势力的夹缝中找到生存空间的。所以请相信我,相信杰特,留在杰特身边吧!」
空气中的纷扰因子,仿若在一瞬间全数沉淀了下来。天地寂静一片,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屏息静气,等候着秀一的决定。
此刻,秀一什么也感觉不到,除了怀抱中那动人的娇驱,那清晰无比的生命脉动。
她正在微微地抽泣着,但声音很小。不知怎的,望着那充满期盼的水灵双目,秀一突然想起很多事情。
「进入人界,把云菲尔德那家伙变成我的盟友。不行的话……杀!」王、高高在上的王。即使王从来没有让自己看过他的容貌,即使王只会在黑暗中发布命令,即使自己对这个任务的可行性表示怀疑,但自己依然接受了这个不可抗拒的命令,因为大王的话就是命令,就是一切,所以自己来到了杰特的身边。
或许,自己的铁血作风影响了杰特。
或许,杰特的善良影响了自己。
或许,两人都彼此影响着对方。
可能性总是有千百种,但结果往往只有一个。现在任务失败了,他找到了自己的身世,当然也找到了自己的命运。
局面再维持下去,胜利的天平只会倾斜得更厉害。
那么说,只有杀……即使得罪一向中立,实力不明的异人村?
不知何时,秀一突然惊觉自己的手心满是汗水,而怀里的玉人却在哭泣中,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这味道……莫非是……阿哥特香!
「巴克斯,不要多事!」没有回头,秀一已经发出不忿的怒吼。
打开门,巴克斯拿着一束奇异的香慢慢走进来。
「秀一,没时间了……把她放在这吧!」
没有回答,秀一慢慢地站起来用冰冷的眼神扫视着巴克斯,以及他身后的魔刹。的确,任务已经失败了,此刻剩下的只有最后一环──杀。
杀,一个简单的字。杀人的同时,也要有被杀的觉悟。
现在,觉悟,三个人都有了,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们知道他们必须这样,他们的命早已不属于他们自己了。
今晚,一切会有个了断。
没有回头,三人踏着缓慢但坚定的步伐,走向那未知的苍茫……
夜,平静但不平凡的夜。夜,可以让伤者藏起自己的心,也可以让伤者在寂静的空虚中,正视自己的心。
但,到底何谓伤者?
伤者,指的是满身绷带,坐在病床上喝咖啡的杰特,还是指在病床前木立的三人。
「要喝咖啡吗?」望着不请自来、从窗户中飞掠而入的意外访客,杰特报以亲切的一笑。
「我们是来杀你的。」声音虚幻而冰冷,仿佛出声之人依然潜藏在朦胧的夜色当中,但凛然的杀气却如让人如坠冰海之中。天上地下,房间的角角落落,全是冷沁入骨的寒杀之气。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杰特半眯着眼睛里,散发着跟眼前气氛绝不相称的柔和光芒。
杰特的话并没有人回答,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一旦回答,心中的杀意就会随之减弱,心更贴近,杀意何来?
突然间,他们出手了。
三道颜色各异的光芒骤然迸出。凝聚着他们毕生功力的一击,从三个杰特绝对意想不到的刁钻角度分袭而至。没有防御,没有第二招,有的是威力,是速度。
狂伦快绝的攻击,在榨干了他们肺部空气的同时,也燃亮了他们的灵魂,他们的生命,他们的一切。他们仿佛是自焚的火鸟,正以无回之姿冲向死亡的终点。
但,他们想象中的终点忽然模糊起来。
模糊,只因异变。如仙乐般的柔美音符,恰如其分地在攻势达到最顶峰的时候突然而至。飘逸灵动的乐声仿若无孔不入的空气般,在一瞬间闯入了三人的身体,融入了他们的灵魂。
在他们震惊讶异的当儿,那些美妙至极的旋律如同不可抗拒的天神指令,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强行压制住他们开始燃烧的灵魂,制止了灵魂的躁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炎热无比的夏日中,突然有一大桶冰水浇到头上,舒畅无比。
本已无可挽回的一切,就这样被这妙比天音的乐声强拉了回来。结果,足以撕天裂地的恐怖攻势,在触及杰特身体的前一刻嘎然而止。
突然间失去力量的三人还没来得及判断发生何事,下一波攻势就来了。狂野恐怖的黑色火焰、疾猛迅烈的紫色惊雷、沉稳厚实的巨石魔棒,同时轰破墙壁,向三人狂攻而来。
完了!秀一他们无言地交流了眼神。但出奇地,在彼此眼中看到的却是一模一样的神光,解脱的神光。
芸丝,你猜错了!杰特最终还是没有放过我。秀一在心中默默地叹息道。
然而,就在毁天灭地的攻势到来的前一刹那,三人的脚下突然一空。
什么?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脚下──本来应该是地板的脚下,此刻已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哇啊──」无法自控,三人发出了让人心神剧震的恐怖惨叫。
而就在他们掉下去的同时,那三道力量相撞了,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呜呜!这里是哪里?好粘!好恶心!这是什么?呃……粘液怪?
醒来的秀一突然发现自己没死,而且和其他两人堕入了绿色粘液的海洋中,只有头部留在了外面。
「喂!秀一,到底是哪个笨蛋说能随时干掉自己的,只有自己?」魔刹突然喊道。
魔刹抱怨的同时,努力地动了一下身子,但不成功。凝固的绿色粘液比泥土更可怕。活埋可以让人无法动弹,而粘液却可以轻易把你的躯体拉回原位。
而且那感觉,糟透了!
秀一哀叹一声,没想到,曾经让几万希曼人在鼻涕里游泳的自己,今天竟然遭到了报应。
突然,四周亮了起来。在红彤彤的火光下,秀一看到了站在粘液池旁边的杰特,看到了太鹰,看到了黑炎他们,还看到了二十几个不认识的高手。
异人村终于出手了吗?秀一心里涌起淡淡的哀思,自己是没有机会杀杰特的了。
「哎!海克劳那家伙真是恶劣!自己不敢来面对我,却让手下来送死。」出乎杰特意料,在作出对其主人的恶评之后,下面这三个家伙竟然没有反驳。
那么说……杰特的脸上突然现出了奇怪的笑容,这笑容让秀一他们猛然警觉起来。
小恶魔微笑一出,绝对没有好事情。他们不怕死,但是却害怕杰特那个不知用什么做的混蛋脑袋,想出一些恐怖的鬼点子来折磨自己。
看到三人面色疾变,杰特轻轻笑道:「你们除了那个该死的诅咒外,还有什么非杀我不可的理由吗?」
此言一出,秀一他们猛然发现,那个长久以来附着在自己身上,控制自己的诅咒不见了。那可是魔界中最恐怖的「凶灵绝杀咒」啊!把冤死在天使手下、无法重生的前代魔头灵魂,以契约的形式植入受害者身体,从而达到对此人的绝对控制,这就是「凶灵绝杀咒」。
这个咒语不但可以控制受害者的灵魂,更可以在某种情况下通过强行牺牲受害者,达到摧毁目标的恐怖目的。而他们三人都是先被下咒,然后再接近杰特的。
不过,这个咒语尚未生效,就被摆平了。
刚才秀一还没醒的时候,杰特走来察看,谁知道,手腕上那个不知用途的护腕突然自行发出奇异的黑色光芒。这道光芒虽然是黑色的,但却给人眩目悠远的感觉。感觉上,这光芒并不只是一道光,而是一道来自九幽的有生命的枷锁,可以把一切厉鬼统统抓回地狱的最深处。
「嗷嗷哇噢──」难听刺耳的叫吼声几乎震穿了众人的耳膜。但奇怪的是,身为宿主的秀一他们似乎对这一切浑然未觉。
然而,可以肯定的是,附在他们身上的冤魂,已经在这道光芒的照射下化得无影无踪,消失在这大千世界中了。此刻,发现自己的束缚已经解除的三人,顿时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
沉默和尴尬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艾芸丝的激情动作所打破。小芸丝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向秀一。她努力地想把秀一从这见鬼的粘液中拉出来,谁知道,反而让自己陷了进去。不过,即使是这样,也足以惹来旁人一阵「噢噢噢!」的鬼叫声。
在这一刻,秀一的心彻底软了下来。他放弃了。他很清楚,如果修罗界大举入侵的话,那么自己眼前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而眼前的爱人、朋友,才是真正值得自己珍惜的东西……
没有话,只有期盼和愧疚的眼神,但杰特轻易地从秀一的眼睛里读懂了这一切。
「从一开始我们就是兄弟,现在是,以后还是……你说是吗?」
秀一无言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突然……
「噢噢噢!我都说了他会笑的,你们输了,快给钱!」不用问,这也是太鹰干的好事。
结果,这个破坏气氛的无良之人马上被杰特一脚踢下池子。然后,杰特也怪叫着,发疯似的跟着跳下来。而黑炎和那些高手们也像中毒似的大叫着,摆出各种难看的姿势,跳水似的跳了下来。
「啊呜啊呜啊呜!」
「混蛋!」
「钱迷!」
「用鼻涕淹死你!」
奇妙的短语,怪异的鬼叫,爽朗的嬉笑,欢乐的气息,在一瞬间里同时爆发,充满了整个池子,这个粘糊糊的怪池突然间成为了欢乐的海洋。没有芥蒂,没有隔膜,有的只是兄弟的坏笑……
而此时,杰特突然搂住了巴克斯和魔刹的脖子,道:「喂!看来你们也没地方可去了,不如跟着我干好了。」
「这……」魔刹迟疑着。
「那……」身为前度背叛者的巴克斯更红了脸。
「呵呵!过去的我的确不配拥有你们的忠诚,但现在嘛!呵呵!放心!只要你们肯,一切待遇从优!」不知怎的,现在怎么来看都是狐狸脸孔的杰特,看在两人的眼睛里却是充满着真诚和宽容。这笑容有着包容天下的宽广,有着悲天悯人的慈祥,有着互惠互谅的真诚。
两人突然发现自己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既然无法拒绝,那就不要拒绝。两人都是爽快之人,所以他们同时点了点头。就这样,三员大将真真正正地投入到杰特的麾下。
男人们在池子里打着鼻涕仗,女士们则在岸上不停偷笑。丝美一个不留神,就被杰特偷袭成功,一下子拉到池子里面。
「神经喔!」艾丝美羞怒地嚷嚷道。
突然,艾芸丝和岸上的艾梨舞同时惊叫起来。
「啊!你脖子上的是……」同样的疑惑,同样的惊叹,让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艾丝美脖子上那个白玉项链上。
「怎么?这项链怎么了?我从小就戴着这项链……」丝美没有说下去,因为她已经知道,她们惊叫的理由了──她们无声地从衣服中拉出一条一模一样的项链……
「姐姐──」
「妹妹──」
不顾一切,三女像疯了似的、旁若无人地搂在了一起。
「呜呜呜!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
「大家……」
所有人同时傻了眼。杰特、秀一、太鹰三个呆瓜更是面面相觑。怎么这三个女的突然成了姐妹?
对于眼前哭哭啼啼的三女,杰特耸耸肩,咧嘴一笑不置可否;太鹰则脸带坏笑,因为他坚信他老婆会把她那些「驭夫之道」传授给姐妹,到时候,就有他们好看的了;表情最夸张的就是秀一,他张大的嘴巴足以放进一个苹果。因为他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杰特和太鹰这两个混蛋的亲戚。
一想到杰特和太鹰的恶质以及不良倾向,有可能间接传到芸丝的身上,秀一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寒。
终于,三女的心情平复了下来。众人才从她们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大体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艾梨舞是大姐,艾丝美是二姐,她们俩是班顿的前一位爱人所生。她们母亲遇害之时正值打仗,于是在兵荒马乱之际失散了。由于多年搜索未果,班顿也放弃了。谁知道,两姐妹一个被希曼人收养,另一个被剑圣马克抚养成人。
而艾芸丝,则是班顿跟后妻所生的。
结果,这个原本应该血流满地的恐怖夜晚,就这样以近乎闹剧的形式收场了。
真是天意弄人啊!杰特、秀一、太鹰,三个家伙同时慨叹命运之神无良!竟然弄出这样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结局。
「命运之神一定是看太多三流文艺小说了。」杰特作出以上不负责任的评论后,拉着秀一和太鹰两个同样是粘糊糊的家伙去喝酒,以示庆祝。
夜幕低垂,但月光女神依然笑意盈盈地看着从地洞中爬出来的众人,因为她知道,对于他们来说,欢庆的晚会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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