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死战

  以满天飞舞的尘土为掩护,一条黑影飞快地窜到城墙边,脚上踢踏着城墙,几个起落就冲上城墙上,目标──班顿中将。

  看着满天的尘土,班顿有点疑惑了。吓唬我吗?汉斯应该知道,自己不是这么容易屈服的人啊!

  问题,马上有了答案。城墙头突然闪出一个黑影,是一支长枪,猛地直刺向班顿的喉咙。乌黑的枪杆、雪白的枪刃,仿佛一条露出凶牙的毒蛇,飞快地袭向班顿。

  长枪,穿过了一个挺身相救的侍卫的胸膛,但仍然去势不减,继续向班顿袭来。

  班顿的宝剑已经出鞘,但是,不知道从何处下手。枪,只是在那个刚死去的侍卫身上露出一小截。挥剑,只会砍在救自己一命的侍卫身上。班顿不忍、也做不到。

  千钧一发之际,站在一旁的艾芸丝娇喝一声,来不及拔剑,整个身子撞在黑影的身上。长枪的攻势被停止了,班顿中将保住了一命,旁边的侍卫拔剑守在他的身旁。

  但,黑影不知何时,已经把枪尖顶在了艾芸丝的颈项上。而艾芸丝的俏脸早已气得通红。城头上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这时,大家才看清来人,是一个身穿皮甲,肩上有师团长的标志的男人。

  班顿中将想说,放下我的女儿之类的话,但是,自己无论怎样都开不了口,无法想象对方将会怎样要挟自己。

  投降,那全要塞近十万军民就会全部遭殃。反抗,面对这种高手,机会不大,艾芸丝肯定会死。什么都不做,最起码艾芸丝也会被抢走,落个连自己都不敢想象的悲惨下场。想到这里,班顿开始有点绝望了。

  但是,对方说的却是:「算了,杀不了你,我也不想便宜龙达那个畜生。这里发生的事,不要宣扬出去好吗?」

  班顿近乎机械式地点了点头。

  对方轻轻地一脚踢在了──艾芸丝的屁股上,然后一个美妙的向后翻身跳下了城墙。在半空中留下一句:「弹性不错!」

  气得自由后的艾芸丝大叫放箭。但班顿中将制止了女儿。

  「算了,他大概就是那个攻下希曼要塞的『飞天战神』杰特·拉洛了。果然名不虚传,能在十万大军中来去自如……人家已经放过我们了,我们两父女应该感谢他才对。他的人品坏一点的话,你现在已经成为军妓了。」班顿的大手轻轻放在女儿的肩上。

  「是吗。」望着杰特渐渐远去的背影,艾芸丝的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感情。

  「你去告诉希曼人,我们由于昨天伏击那一万骑兵的时候,损失很大,所以不参与追击。」班顿对副官下令。

  班顿心想:我虽然是个叛徒,可是我还有廉耻,知道什么叫做有恩必报。杰特,看在你的份上,我放过北方军团一马。能不能逃掉,就看你的本事了。

  北方军团阵前。

  「大将军。对不起,我没能完成任务。」

  「拉洛将军,这不是你的错。现在你和我马上去参加军事会议,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是。」

  但是,在战场上,通常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祸的。

  一名侦察兵飞奔而来。

  「报告!我军第三军团违反命令,不等民兵团拆完要塞,先行撤出。结果,作业中的民兵部队遭到希曼军的反扑,全军覆没。而第三军在撤退中,遭到希曼重骑兵偷袭,死伤惨重。军团长星奥特战死,现在军团处于溃败当中。」

  「什么!星奥特那混蛋、白痴,脑袋长在屁股上的家伙。竟然……」

  反而是杰特最冷静,一把抓住了汉斯的手,制止了他进一步发牢骚。

  「敌人有多少?是哪个部队?」杰特问。

  「数目不明,但肯定不会少于五万人,其中大部分是骑兵,好像是希曼第二军团的旗号,因为敌军大旗是蓝色的,很好认。」

  汉斯马上倒抽了一口凉气。「是阿洛斯托尔的『蓝色风暴』军团。全希曼最大的全骑兵军团。有重骑兵、轻骑兵各四万。他是与尼亚哥夫齐名的大将,虽然年仅二十六岁,但希曼帝国有五分之一的土地是他打回来的。但他,不是在帝国东部平乱吗?」汉斯在牙缝里挤出以上字眼。

  「大将军,形势严峻。请下令!」

  「好!全军听令!希曼人要从我们背后袭来。全军回转!把所有投石车、魔法师队和重步兵调到后面。回转后,北方军在前,第二军居中,私兵团守后。」汉斯果断地下令。

  「大将军,大军在峡谷中原地调动很不方便。是否应该加上:向后走的走左侧,调前去走右侧呢?」杰特发言。

  汉斯露出赞许的目光。「不错,传令兵,照着做!」

  「是!」传令兵令命而去。

  本来,一切行动是整齐有序的。可是,当听到希曼大军袭来后,庞勒斯伯爵害怕守在后面,到时候跑不掉,竟然死活不肯调到后面,硬是让他的军队占住半边峡谷。

  汉斯气得大骂:「你又不想想,不首先突破敌军的包围,怎么可能冲得出去。更何况现在连突击的阵型也没排好。」

  「没问题,我们英勇的贵族私兵团是无敌的。不但守得住,而且在大将军需要的时候,我们可以作为突击的先锋。」庞勒斯近乎无赖地答道。

  没办法。汉斯只好排了半个峡谷口的重步兵在外头。让第二军团做后卫,防止班顿的偷袭。另外,由于担心私兵团守不住而崩溃,汉斯更是特意在阵中藏了一队骑兵,在离重步兵方阵不远的地方。

  这个半调子的阵势刚排好。远处就开始烟尘滚滚了。跑在前头的是溃败的第三军团,而在后面的,则是数不清的希曼骑兵。

  希曼帝国士兵的盔甲全部是黑色的,但只有这支部队例外。前任国王为了嘉奖阿洛斯托尔的功绩,让他自由选择自己部队盔甲的颜色。于是,阿洛斯托尔就选择了和自己头发一样的颜色──蓝色。

  阿洛斯托尔不愧为与尼亚哥夫齐名的名将。他不急于全歼第三军团,只是把手下分成三队,一队负责追杀,另外两队慢走。前队累了,换另一队上。如此循环,不断地驱赶着第三军团的残兵,准备让他们去冲垮自己友军的阵型。所以,希曼骑士们都是用中等的速度,追赶着溃散的利卡纳兵,只是把落后太多的士兵砍死而已。

  汉斯当然知道阿洛斯托尔的打算,早就把督战队放在了前面,命令全军,射死所有胆敢冲击自己阵地的家伙。不过,汉斯忘了,庞勒斯和第三军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庞勒斯再一次违背了汉斯的命令,私自把第三军团的残部放了进来。

  结果,为了逃命而失去理智的残兵们,一下子冲垮了私兵团的阵型。阿洛斯托尔当然毫不犹豫地下令冲锋。混乱无比的利卡纳兵,被阵容整齐的希曼骑兵无情地屠杀着。希曼骑兵的前锋,像一把尖刀,猛烈地插入私兵团阵中。

  全军崩溃在即,汉斯不得不把自己手头上最后七千骑兵派了出去。明知道必死无疑,但是英勇的骑士们仍然悲壮地杀向希曼人,企图把希曼骑兵所组成的洪流切断。但是,很快的,他们被数倍于己的「蓝色风暴」所包围,渐渐地,一个个倒下了。

  不过,他们为汉斯的反击赢得了时间。

  「发射!」汉斯一声令下。

  无数的闪电和石块,袭向远处混战中的骑兵们……最后,七千骑兵全灭。不过,一万一千名希曼骑兵成为了勇士们的陪葬品。

  「汉斯?不错嘛!」远处的阿洛斯托尔冷眼看着这一切。

  终于,战场上安静了下来。但谁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更不幸的是,全部人都看到,尼亚哥夫带着两万多重步兵卷土重来,在前面摆开了阵势,封住了整个峡谷。这下子,希曼帝国最强的矛和最强的盾都到齐了。

  汉斯略为点算了一下。现在己方只剩下北方军和第二军各五万人、贵族兵团的五千骑兵、再加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杂兵,一共十三万人。

  而对方,看来阿洛斯托尔来得很匆忙,只带了五万人,刚才折损了一万五千人左右。那么现在还剩下三万重骑、五千轻骑,加上尼亚哥夫的两万多人,一共六万人左右。不过,这些人全部是希曼的精锐部队。再加上可能出击的班顿部队……

  想到这里,汉斯头疼了起来。难道这次要靠那群不听命令的贵族骑兵吗?

  不能再等了。汉斯只好下令,由贵族骑兵负责突击,一旦突破敌阵就全队反转,从后面夹击尼亚哥夫,为友军打开一条生路。

  突击开始了,在一轮强大的魔法攻击后,所有投石车等远程武器也同时发射,接着,贵族骑兵发起了猛烈的冲锋。而庞勒斯伯爵则身穿两件样子极为普通的钢甲,躲在骑兵队伍的后腰,准备逃亡。

  不过,尼亚哥夫的第一军团,配备有全希曼最精良的防魔法巨盾。写满咒语的巨盾,轻易地抵挡了利卡纳军的魔法攻击。但是,其它的远程武器,依然使得希曼军蒙受了不少的损失。

  还是不够啊!当汉斯正在叹气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尼亚哥夫的方阵竟然被「顺利」地打开了一个缺口。庞勒斯随之带队冲了出去。

  成功了!?

  不管这是真还是假,强烈的求生欲望刺激着每一个利卡纳兵的心房。早已经失去斗志、以第三军团残兵为首的杂兵们更是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缺口。

  「不!那个是尼亚哥夫的陷阱。我们要等骑兵们的回转,夹击他们,我们才可以打开一个真正的缺口。」汉斯极力控制部下。

  的确,那个是陷阱。近百米的缺口,两旁排列着整整齐齐的巨型盾牌。雨点一样密集的弓箭和石块不断从阵中飞出。两边的方阵形成了交叉火力,有效地杀伤着逃命的利卡纳兵。能够冲出去的人,开始每四个能有三个冲出去。后来,在尼亚哥夫的指挥下,希曼人的攻击越来越凌厉,能冲出去的利卡纳兵,连二十分之一也不到。

  但是,在强烈的求生欲刺激下,杂兵们仍然发狂地继续往那个缺口冲。

  远处的阿洛斯托尔骑在马上,他在等待着,等待最好时机的到来。

  「大人,我们就这样放走那些骑兵?不怕他们夹击尼亚哥夫大人吗?」部下疑惑。

  「那些只不过是利卡纳的蛀虫罢了。他们国内的蛀虫当然是越多越好。看!他们逃得比兔子还快!」阿洛斯托尔的手一指。

  果然,以庞勒斯为首的几个贵族决定,抛弃友军。在他们带领下,那群贵族骑兵飞一般地逃离战场。气得汉斯破口大骂。

  阿洛斯托尔优雅地托了一下鼻梁上的小圆眼镜。「我们要做的是,尽量留下他们精锐部队的战士的命。我们现在只有六万人,而且援军未到,但是对方却有十二万。虽然我们全部是精锐部队,但要全歼他们,我们也要元气大伤。不合算。相信尼亚哥夫也是这样想。剩下的两个军团都是天大的肥肉。我们要对付的是作为后卫的那个军团。那个,大概是汉斯的军团吧!」

  就这样,三万五千名希曼骑兵,静静地等候着猎物的出现。

  重围中的利卡纳军仍然在死战当中。在尼亚哥夫的指挥下,希曼人组成了铁桶般的防御阵势,打退了利卡纳士兵们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在缺少补给的情况下,所有的石块和弓箭已经发射完了。而除了少数法力高强的魔法师外,法师团基本失去了战斗力。剩下的,只是单纯的肉搏战了……

  绝望中的士兵是疯狂的,强烈的求生欲望使他们不要命冲上前,用剑砍、用脚踢、用手抓,甚至用牙咬,还有的士兵把同伴的尸体丢向希曼人,力图打开一个缺口。虽然,每一个可能的小缺口都在尼亚哥夫的指挥下,被迅速修复。但困兽之斗的可怕,尼亚哥夫才第一次深深体会到。

  「必须打开一个真正的缺口!」杰特不断对自己和部下说。

  亮点出现了,不远处,几个看起来是利卡纳军官的高手聚集在一起突击。凭借着高超的剑术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其中一个手持薄刃宽剑的男子更是厉害,又长又宽的大剑上下翻飞,凡是进入他身旁半径四米范围内的敌人,无一不是被一招毙命。但是,他们几个似乎应付不了雨点般、不分敌我的弓箭袭击。转眼间,只剩下那个男子在苦苦支撑了。

  不再迟疑,杰特冲上去。与那男子并肩作战。

  长枪飞舞,击落了所有来袭的箭矢。

  两人对望一眼,发出了会心的微笑。杰特突然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年轻,不,应该比自己更年轻。但,如潮水般来袭的敌人,让杰特放弃了打量对方。

  两人从未合作过,却好像天生有默契般地合拍。看见杰特对付了所有弓箭,男子,不,应该说是少年,更加放心进攻,剑法马上变得大开大合,攻击力暴增。而杰特却使出了如同风一般的枪法,从少年的剑网的缝隙中吹出去,严密地挡住了敌人所有的进攻。

  有时,是少年砍翻了可能来犯的敌人。有时,是杰特的快枪轻轻刺伤了敌人,让少年有机可乘,杀死对方。两人的组合如同火与风的交响曲,是那么的融合,那么的完美。风助火势、火壮风威,既相互辉映、又相互增强。

  在无敌的两人组那种暴风般的袭击下,一个小小的缺口被打开了。而杰特的部下更是蜂拥而上。汉斯也不失时机地指挥魔法师队和弓箭队进行配合。

  一个宽两百米的、真正的缺口被打开了。十万利卡纳将士一涌而出。

  而远处的阿洛斯托尔只是静静地说道:「差不多该我们上场了!」

  刚冲出重围的利卡纳军才跑了不到五公里,刚好是所有人体力透支的时候,阿洛斯托尔的「蓝色风暴」军团出现在离大军不到两公里的一个山岗上。

  出击的时机真是掌握得非常得好。如果他在利卡纳军刚冲出重围的时候发动攻击的话。的确,利卡纳军有全军覆没的可能性。但是,在内围的尼亚哥夫军那两万人就有被吞掉的危险,这个代价是希曼所不能承受的。

  所以阿洛斯托尔故意暂时放利卡纳军一条生路,选择在他们最疲惫的时候攻击,而且选择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没有任何有利地形可以藉助来防守。在阿洛斯托尔看来,利卡纳军死定了。

  不过此时,杰特的机智、勇敢、冷静的大将本色再次显露出来。

  「不要慌张!人是跑不过马的。所有人听着:前军停下,在地上挖洞,每个洞能躺个人进去就够了,然后用重步兵的大盾盖住自己。等骑兵来了就把武器伸出去乱刺。不用担心伤到自己人,我们已经没有骑兵了。后军把所有轻步兵的小盾和不要的武器丢掉,造成溃退的假象。」杰特果断地下令。

  看到身旁的士兵在自顾自地挖洞时,杰特补充道:「快!四个人挖一个一人洞!」

  当汉斯和哥亚鲁听到这个做法后的想法是一样的:一定要保住这个年轻人,他将会成为利卡纳未来耀眼的将星。

  不愧为利卡纳的精锐部队,命令得到非常迅速而准确的执行。

  是尽全力挖个洞,获得生存下去的机会,还是白白死去?

  面对这个简单的二选一的问题,对生命的渴望,让士兵们体内的惊人潜力爆发出来。不消片刻,一切就绪……

  看到散落满地的武器和盾牌,阿洛斯托尔觉得自己好像小心了点。这就是利卡纳的精锐部队吗?早知道就在他们突围的时候,我就下令冲下去,那就省事多了。

  但是,由于骑兵的推进速度过快,阿洛斯托尔没有留意到那些被翻出来的泥土。因为没有人想到,逃命中的利卡纳军仍然能做出这么厉害的伏击。

  眼看要追上利卡纳军了,阿洛斯托尔下达了全军突击的命令。

  此时,数十个火球从利卡纳军中升起。地上突然冒出无数各式武器,在乱刺、乱砍。要知道,希曼人大部分是轻骑兵,所以马肚根本没有防御。飞奔的马匹,往往是被刺出的武器,在肚子上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然后前冲好几米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战马在悲鸣,惨烈的嘶叫声不绝于耳。马肚子中流出来花花绿绿的肠子,散落到四处,发出极其难闻的异味。摔断骨头声、咒骂声、绝望的惨叫声、呻吟声此起彼伏。

  今天绝对是个马儿的忌日。

  突然而来的反击,让希曼的骑兵队陷入了混乱。而知道自己不战斗就是死的利卡纳士兵,也同时展开了反击,潮水一般往回冲向希曼骑兵。

  速度,是骑兵的第一生命。没有速度,而且失去了战马的骑士,连一个轻步兵都不如。

  亡命反击,困兽犹斗,在利卡纳士兵的强烈反击下,阿洛斯托尔的部队犹如斩瓜切丝般的倒下,强烈的羞耻感,让利卡纳士兵发挥出超水准的表现。

  「可恶!汉斯果然名不虚传!给我记住!我会回来的。」阿洛斯托尔尽力把所有能指挥的部下带走。

  这一战,对双方都是惨重的。阿洛斯托尔仅能带回八千骑兵。经此一战,利卡纳军也减员到不足八万人。

  在经历了短暂的胜利后,利卡纳军要再次面对残酷的现实。全军剩下的粮食,只剩下随身携带的干粮,只有两天的份量。虽说,这里离土之王国的石头城还有不到五十公里。但现在看士兵的状态,起码要走两天或以上。不过,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摆脱希曼军的追击。

  疲惫到极点的士兵全部都是一倒下就睡着了,不少人是睡在不知道是敌人还是自己人的尸体上的。

  而军中的军官们终于能够聚在一起开会了。此时,杰特忽然发现今天和自己合作的那个少年也在。

  「杰特,好样的!居然在这种时候能想出这么厉害的办法。」汉斯赞许道。

  「不错!不是你的话,可能我的老命也没了。看来,以后在平原作战的方法又多了一种。你一定会名留战史的!」哥亚鲁毫无保留地称赞道。

  「两位大人过奖了!」

  「不!你真的是天才,居然能够想到这个办法,既能够埋下士兵,又不用担心士兵被踩死。快速的骑兵又无法发现。果然是对付骑兵的好办法!」少年突然插口,而且是一脸敬佩地望着杰特。

  「我忘了向大家介绍。这位是我们的三王子──拉兹·利卡纳殿下!」

  在场所有人连忙向少年行君臣大礼。

  「殿下!现在情况危急,我们必须要把你先送回去!」汉斯说道。

  「不!我们还有近八万人,而他们只有三万人。我们还可以与希曼人一拼!」

  「殿下!从数字上判断,你的结论是正确的。但是,我们已经几乎没有粮草了,士气也十分低落。何况,在这个高原上,无论哪座要塞有危险,该国都会派大量的援军的。已知的敌人并不危险,我担心的是未知的敌人……」汉斯耐心地跟拉兹解释。

  「那我要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今天我和拉洛将军的合作不是很好吗?那个缺口是我们两个一起打出来的。」拉兹向杰特投出求助的眼神。

  但得到的回复是:「殿下!你是不能有所损伤的!就算我们这里八万人全军覆没,殿下你也不容有失。」

  「但是……」

  「理智点!殿下!个人英雄主义在这里是没有用的!如果你有一个人打败十万大军的实力,那么还要千军万马来干什么?」杰特的措辞极为严厉。

  在众人的劝说下,拉兹不情愿地在一个两百人的特大小队护卫下,骑上抢来的希曼战马,连夜逃走。

  「现在剩下的是,我们谁负责殿后?两个一起跑是不可能的。」哥亚鲁问。

  「抛硬币决定吧!」汉斯答。

  结果:北方军团殿后。

  「你不用指望土之王国那班家伙,他们早就被尼亚哥夫打怕了。实在不行的话,从那里逃走。正常情况下,每五个人大概可以有一个活下来。」哥亚鲁指着远处一座白茫茫的雪山。

  「谢谢!」

  「你的女儿,先让我带走吧!」

  「……谢谢!不过,她不肯的。强行带走她,事后以她的性格,很可能会恨我一辈子。」

  「……那么……给她一把匕首吧!女孩子被捉,不是死那么简单的。」

  「……我知道了。」

  「那……杰特·拉洛呢?」

  「一个能把尼亚哥夫的老巢当作自己家后花园的家伙,不用担心他!倒是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知道,战败就一定要有人负责……希望你能帮我看着他们两个。」

  「我尽力而为!」

  「谢谢!明天……将会是漫长的一天……」 >>>

  第二天。希曼军营中。主帐。

  「阿洛斯托尔,看来果然如你所料,是北方军团这块肥肉留下来了。」尼亚哥夫说道。

  「但是……我却料不到他们竟然可以这样反击,我心爱的骑兵前后没有了一半。」阿洛斯托尔一拳打在桌子上。

  「如果对手是垃圾的话,也不用你我两人联手了。北方军团中,那个叫杰特·拉洛的家伙,甚至把我的副手也干掉了。我的失守,很大程度是因为有他在。」

  「毛虫那次,和我被伏击这次,不像是汉斯的作风。而对方新近出现的将才,好像就只有他了。」

  「不错!此人不除,可能会成为你我日后最可怕的对手。」

  「不说了,在歼灭北方军团后,我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的尸体找出来。挂在旗杆上,拜祭我们阵亡的将士。」

  希曼军轻易地追了上来,于是两军再次开战。

  知道对方的厉害,希曼军稳妥地前进。他们和缺乏粮食的利卡纳人不同,他们有的是时间。

  阿洛斯托尔的骑兵在往石头城的方向游弋着,断绝了利卡纳突围的希望。而由尼亚哥夫的重步兵慢慢地推进。凭借着投石车,弓箭的掩护,尼亚哥夫慢慢把北方军团逼向那座雪山。

  北方军团的弓箭早就射完了,投石车更是在逃跑的时候全丢掉了,只能用少量的魔法师放魔法还击。但效果不大,希曼军中的魔法师的防御罩挡住了大部分的攻击。

  尼亚哥夫也知道那座雪山有一条残酷的、九死一生的逃亡之路。他不打算把北方军团逼上绝路,要把一点希望留给他们。毕竟,没人比尼亚哥夫更了解困兽之斗的可怕。在宾达要塞城下,尼亚哥夫可是受够了那种近乎疯狂的冲击。

  终于,战场移到了雪山脚下。

  每一块石头都在利卡纳军的阵中激起一股血雨,断肢残骸四处乱飞。在缺少盾牌的地方,有时候希曼人的巨弩,可以穿透三个利卡纳士兵的身体。

  「拉洛将军,汉斯大人叫你去一趟。」

  「什么?没看到我现在很忙吗?高级军官除了我和佛洛兰科那个人皮可以当盾牌用的家伙,全都死光了。战线随时会崩溃,上头怎么还不下同归于尽之类的拼命指令。」杰特把落在自己肩上的一只断手扔掉,对传令兵叫道。

  「汉斯将军不行了!请你和佛洛兰科赶快过去!」

  「什么!」

  两分钟后,杰特和佛洛兰科见到了汉斯。

  他被一块大石头击中了,躺在地上,下半身血肉模糊,胸膛猛烈地起伏着,脸上的肌肉在不由自主地抽搐。看来,不行了。丽娜在他的身旁痛哭,而在他身边的一个僧侣则对自己凄惨地摇了摇头。附近,汉斯的亲兵们都露出痛哭的神情。

  而佛洛兰科则齐肩断了一只左手,虽然经过治疗,但血水仍不断从他的伤口渗出。

  「你们过来!」

  两人走过去,蹲了下来。汉斯一把抓住杰特的手。

  「杰特……听着!我……不行了……现在就……任命你为全军总指挥。你……带着剩下的人……从那座雪山……逃走!」汉斯说话是那么的吃力,每说一个词,都有着血水伴随着吐出来。

  「不!爸!你不会有事的!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在草原骑马。你答应过我,这场战斗结束后再陪我去的!你答应过的!」丽娜哭喊道。

  汉斯突然用另一只手抓住丽娜的衣领,狠狠地喊道:「不要……再提往事……就是你的天真和冲动……让我不得不支持回宾达的提议……是你……害死了十万战士……假如这里的人……有命回去……很可能……因为你……而背上通敌的罪名!」汉斯口中的鲜血喷了不少在丽娜秀丽的脸上。

  丽娜呆住了,这……是自己的错吗?

  过分的激动,大幅度地消耗了汉斯所剩无几的生命。他急速地呼吸着。

  「爸爸!我不知道会这样的!我答应你,我以后一定全听你的话。爸,请你不要死!」丽娜的泪水流得更厉害了。

  「你……听着……以后……不管杰特做什么事……他都是为了……大家……和你……好……你……答应我……一定……要听杰特的话。」汉斯垂死的眼中发出请求的眼神。

  「嗯!爸!我答应你。」丽娜痛苦地点了头。

  「杰特!」

  「我在!」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记得!」

  「那就好……我……可以……把丽娜……交给你……照顾吗?」

  面对这个带有歧义,语带双关的请求,杰特迟疑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看到杰特这样子,汉斯也不敢强求。

  「你……喜欢的话……就要了她……不喜欢……就帮我……为她找个……好男人。」

  「是的!」

  「佛洛兰科……老朋友……后卫……就拜托你了!」

  佛洛兰科点了点头。接着……汉斯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与世长辞。

  这位纵横战场多年的将军,带着一丝的遗憾,在平原之战中战死。享年五十六岁。

  「佛洛兰科,后卫由我来做。我很有自信逃得掉!」杰特突然说。

  「不用了,那种崎岖的山路,不是我这种体重差不多三百斤的胖子走的。假如,我压坏了山路,死的就是成千上万的弟兄了。」

  「……那答应我,到最后,你要投降!我日后一定会来救你的!」杰特坚定地望着佛洛兰科的双眼,左手的五指深深地陷入佛洛兰科完好的右肩里面。

  「……我相信你!为了见证新一代的将星。荣誉,我不要了。好!我等你!」

  「……谢谢!」

  就这样,在佛洛兰科带领的后卫部队、拼死的掩护底下,杰特带领两万残兵,开始了他的雪山败走之旅。

  丽娜用力地抱紧汉斯渐渐冷却的躯体,晶莹的泪水如同缺堤般从丽娜的脸上哗哗落下。汉斯就这样静静地躺着,无论丽娜怎样摇晃他的身体、怎样呼唤他,他都不会再醒来了。

  汉斯将军,就这样……永远地睡着了。

  佛洛兰科再次返回前线指挥。

  而杰特在一旁果断地下达一连串命令:「快!收集留守部队的所有粮食。叫所有人尽量收集衣物,包括死人的!叫那些魔法师和僧侣撕烂他们该死的长裙,尽量变成长裤模样,我们现在是远途登山,不是去舞会。」

  不需要任何言语,稍微后退的战士,默默地把自己藏在自己怀里的粮食、自己的希望交给了同伴。大家的眼睛里面只有一句话,「活下去!」然后,再次投入到绝望的战斗中。

  「杰特。能带上我爸的尸体吗?」丽娜哀求道。

  但回答是──「啪」地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

  刚想发怒的丽娜突然发现杰特坚定的眼里泛着泪光。

  「我警告你!不要再那么天真。处理汉斯大人的遗体,尼亚哥夫会比我们做得更好,说不定遗体会比我们更快回到帝都。就算带,也只能带有价值的活人!」杰特也发怒了。

  「我不明白!可能我永远也不会明白!为什么爸会看中你这个冷酷、残忍、无情的男人!」说完,丽娜别过头,悲愤地开始收拾东西。

  「可能我是冷酷无情,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心。到那时候,你才是真正长大了。」杰特转身离去。

  利卡纳的大部队渐渐向雪山方向移动。尼亚哥夫想追击,但被剩下的后卫部队拼死挡住,前进的步伐极为缓慢。面对只求一死的敌人,尼亚哥夫实在拿不出什么好办法。

  明明已经双手齐断、应该死去了的利卡纳兵,在经过他身体的时候,希曼人突然发现自己的脚被死命地咬住。就算砍断脑袋也不松口。明明肠穿肚烂的身体,也能把剑刺进希曼人的身体。断掉的右手,仍然紧握着手中的长剑,而这只手的主人正在用左手拿着自己的右手,疯狂地砍向希曼人。

  如果僵尸是可怕的,那么活生生的僵尸比死的僵尸更可怕。

  尼亚哥夫的重步兵部队,不得不以比打扫战场更慢的速度推进。对每个利卡纳兵的尸体,都要捅上十几刀才放心。而面对不利的山地,阿洛斯托尔只能在外围着急的看着。

  在尼亚哥夫头疼万分的时候,剩下的利卡纳人却投降了,因为自己人已经成功撤到山边了。看到汉斯渐冷的躯体后,尼亚哥夫心中感慨万千,下令。

  「优待俘虏!全军默哀三分钟!向英勇战死的双方将士致敬!」

  这时候,阿洛斯托尔来到了尼亚哥夫身边。

  「尼鲁带着第四军团五万骑兵追上了利卡纳的第二军,可是离石头城太近了,那群土包子派了八万人出来接应。尼鲁停住了攻势。」

  「难得尼鲁也会用脑袋想东西!我记得那家伙脑袋里面好像只有一个『勇』字。」

  「是他的副将,那个叫帕梨舞的女将劝住了他。」

  「哦!」

  「另外,第十二军团托马斯那个白痴也到了,带着六万步兵,想追击快逃到山上的北方军!」

  「就让他吃点苦头也好,不然回去后,我们又要费多一番口舌解释今次损失大的原因。」

  「同感!」

  果然如他们所料,托马斯军遭到了爬到半山腰的北方军团的猛烈袭击。

  「兄弟们,现在是我们向希曼人捞回本钱的时候了。把所有的长矛、阔剑、大小盾牌、盔甲都给我扔下去。没有的话,扔石头也可以。」杰特大叫。

  本来,托马斯想凭借劲弩射击在半山腰、无法组织防守的北方军团。他的设想好像没有问题,但是他忘了在七、八十米高空扔出的杂物的射程,远远超过了弩箭的射程。

  质量加速度等于力量。

  在可怕的高空掷物面前,半厘米厚的盔甲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结果,在扔下两千具尸体后,托马斯狼狈地撤退了。

  看着托马斯撤退的部队,阿洛斯托尔的评价只有两个字:「笨蛋!」

  「不过,他们真的很聪明,假如他们两个军团聚在一起的话,我们的援军就不用分兵了。」

  「这样,我们就可以用十五万大军,在那群土包子的眼皮底下全歼他们。」

  「不错,土之王国的笨蛋看到我们的大军,打死也不会出来救他们的。」

  「可惜!」

  「是啊!没想到,我一封求援信,竟让女王陛下派来近二十万大军。」

  「在这个高原上,无论是哪个要塞陷落,来二、三十万的援军都是少不了的。怎么,害怕了吗?」

  「笑话,我在战场杀敌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假如又来多两个杰特·拉洛呢?」

  「……我会为每个杰特准备一万名刺客。」

  「……夸张了点吧!」

  在短暂的胜利过后,北方军团的残部不得不再一次面对残酷的现实:缺衣少粮。 >>>

  第四天了,山路渐渐地变得崎岖不平,大部分的路都是靠在悬崖上的。而且随着海拔的升高,温度进一步下降。而连绵的山脉还是老样子,白茫茫的,望不到尽头,好像是一直通到天边似的。

  从第一天开始,就不断有重伤伤员死去。到了第三天,开始有轻伤的战士死去。

  寒冷的风,无情地呼啸着、咆哮着,不断带走着每个人身体中的热量,带走着他们的生命。

  垂死的战士们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悬崖边。用尽自己的力气……慢慢地、用颤抖的双手把剩下的干粮递给自己的战友,然后,缓慢地脱下自己的衣衫。同生共死的兄弟们──哽咽着喉咙,泪眼朦胧地接过对自己生命的祝福。这份带着余温的祝福,是生存的希望、生命的未来……

  饱经风霜的脸,绽放出动人的微笑,眼中充满了柔和、温暖。兄弟们在他的身边默默地围成一个半圆,静静地看着他生命的烛火渐渐熄灭……看着他那残破的身躯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向后倒下,坠下悬崖……

  无声无息地……没有惊恐,没有惨叫,又一条生命,静静地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战友临死前的微笑,刻在每个人的心窝上。泪水,早已流干。每个人心中流淌的不是泪,而是血。

  每个人,踏着坚定的步伐,向未知的前路迈去……

  在第一天开始,杰特就下令不许上报死者人数,避免引起恐慌。但现在看来,这个命令是多么的不必要。

  剑,战士的荣耀,早已丢掉。多余的重物会严重消耗人的生命。

  记得在开战前,指挥官叫嚷的是「荣誉大于生命」。现在变成了……「生命大于荣誉」。所有失败的战争都是以理想为由开战,以生命为由停战。想到这里,杰特心中觉得十分的讽刺。

  与强壮的战士相比,魔法师有着异于常人的精神力,他们可以通过咒文做出惊人的破坏,但相对的,他们的身体是那么的虚弱。所以,除了重伤伤员外,魔法师成了最先支持不住的群体。原来全军一千多名法师,现在只剩下小猫三两只了。

  这时候,一阵阵绝望的哀求声传来,这把女声是那么的凄惨、那么的无助。

  「帮帮我,我的脚扭伤了,走不动!」

  「帮帮我!神会祝福你的!」

  …………

  「救救我!我愿意一辈子为你做牛做马!求你了!」

  但,她所得到的只有一个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哀求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绝望中的她,眼前出现了一只张开的大手,杰特的手。她无法相信,但,她,还是慢慢地抬起了头。

  「杰……不……拉洛阁下!」哽咽的声音中包含着无限欣喜。

  「是你!你叫……」

  「尤蕾玛尔!阁下!我叫尤蕾玛尔!」

  「你是……那个光系女巫?」

  「是的!」

  片言只语后,她,伏到了他的背上。短短十分钟的求救,却让她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你救了她……假如,我也不行呢?」丽娜的声音传来。

  「那我连你也一起救!」

  「…………」丽娜忽然觉得好感动。

  夜晚,丽娜挨在杰特旁边睡。刺骨的寒风,让丽娜下意识地找寻一个温暖的地方,她,找到了。但,突然她发现,那是杰特的胸膛,而且那里还有另一双手,尤蕾玛尔的手。抬头,迎上的是杰特那淡淡的微笑。那一刻,丽娜发现自己怎么都嫉妒不起来,只觉得这个男人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可靠、那么的……安全。

  没有丝毫的妒忌,两女就这样并肩依偎在杰特的怀里,安心地入睡了,直到……天明。

  早晨的阳光静静洒在一千多名不会再醒来的战士身上。但,路,还是要走下去……

  中午,行进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杰特问。

  「大人!路……断了。」一个部下答道。

  「什么!」

  这是因为一条在两个悬崖之间的桥断了。

  狂风吹过,年久失修的半截断桥在对面无力地拍打着山崖。杰特静静地打量着距离。水平五米,向上两米。太远了,就算是自己,也得有地方借力才跳得过去。

  「没有造桥的东西吗?」

  「附近没有。最近的地方是昨天早上那个山谷。」

  「魔法师呢?」望着光秃秃的山崖,杰特有点不祥的感觉。

  「除了大人背上那个,其他死光了。」

  「……尤蕾玛尔。你可以做条冰桥出来吗?」说完杰特的视线望向悬崖。

  「我没有那么高的冰系魔法操控能力,必须有什么做核心,比如说树干之类的东西。不然就算做了出来,也是无法站人的。」

  「什么!」杰特愕然。

  就这样完了!望着后面近万人的队伍,杰特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子好重、好重!杰特的心中第一次有绝望的感觉。难道……

  「大人……有核心……就行了吗?」

  「你有办法?」山崖旁所有人的眼中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我们几个……在家乡常玩一种叫做……堆人塔的游戏……」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

  看着部下坚定的眼神,杰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了。绝望中,任何的办法都是新的希望。杰特颓然地点了头。

  时间就是生命!悬崖边,一块空地迅速被让了出来。摇摇晃晃地,一座五人高,由二十多人合作组成的「人塔」堆了出来。在多天的疲累、寒冷、饥饿的打击下,他们的身体显得那么的瘦弱。杰特有点担心,他们没把「人塔」堆好就可能掉下悬崖了。

  尤蕾玛尔颤抖着纤细而苍白的双手,眼神中有着说不尽的无奈与痛苦,毕竟要由自己的双手来扼杀眼前这一刻仍然还活着的同伴,娇小的身躯承受着如撕裂般的痛苦,脆弱的心灵有如巨槌敲击般的难受,成为光系女巫以来,比起攻击魔法师也算半个屠夫的她,并不是没有杀过人。

  但是,今天竟然要由她亲手杀死同伴,来获得生存下去的机会。无论如何,自己都做不到!

  这时杰特面向她默然的伸出了他的手,靠在她的肩上,尤蕾玛尔从杰特的眼中读出的是,如大地般的悲伤,如海样般的无奈,但更多的却是坚定而无法动摇的神情,尤蕾玛尔生平第一次的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如果自己有更强的力量就好了……

  这时尤蕾玛尔似乎下定了决心,娇小的身躯也不再颤抖,口中缓缓的咏唱出冰系的咒文。

  尤蕾玛尔的「冰冻术」咒语和「人塔」的倒下是同步的。「人塔」的顶端刚倒在对面悬崖,咒语就发出了。冰,迅速地结在勇士们的身上,没有痛苦的、一瞬间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新一批勇士冲了上去,而咒语还在继续……

  这时尤蕾玛尔的泪水伴随着咒文快速而不断地流下。

  终于,一条宽一米半的「人、冰」混合桥做成了。透过半透明的冰块,可以清楚地看到勇士们牺牲前的英姿。这条用几十条生命做成的桥,是那么的悲壮、那么的惨烈。

  本来,杰特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就流干了。但是,现在,泪水再次失控的流下。

  「全体!敬礼!」

  「记住!这是我们英勇无比的战士为了我们的生存,而做出的牺牲。我,以北方军团代团长的名义,命名这条桥为『生命之桥』。请大家永远记得他们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兄弟们!活下去!」杰特激昂地说道。

  「活下去!」

  有力的声音并不响亮,但是传遍了山脉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