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别人不好说,但明月朗照下的吴飞泓就属于欢乐的那一种。
吴飞泓得意忘形地看着谢长风向下倒飞的身影狠狠地砸在大理石砌成的地面上,打了个冷战的他以一种无限苍凉的声调仰天哭道:“连谢长风都不是老子一拳之敌!天下无敌了!奶奶的!寂寞啊!啊!好冷!”最后这句话却是真的感觉很冷,因为他身边鬼魅般冒出一个青衣蒙面人来。
这青衣人以一种很好听的声音说:“欢迎光临丞相府,我是单夕。”
刚才还天下无敌的吴飞泓忽然害怕得想吐,天下间让他感到害怕的人实在不多。
小的时候,嬗司的戒尺常让他的屁股青红一片,那个时候他就很怕嬗司。随着慢慢长大,武功慢慢增强,这老头子在他的印象里就只胜下唠叨的本事,早不知道怕字如何写了。
十二岁那年,西湖相遇谢长风,同样年纪的谢长风虽然自己也狼狈不堪,却把他打得鼻青脸舯。那个时候,他对自己说:天下间,如果还有一个能与我并肩的英雄,那就是谢长风。那个时候,他对谢长风有种很怕的感觉。后来这两人交情日笃,渐渐也就淡忘了这人的可怕。
随师父浪迹江湖后,刀光剑影里穿梭,比自己强的对手如过江之鲫,但他从没有怕的感觉,而这些人最后也都败在自己剑下。
对于易尘封,他是怕,但更多的却是敬。对于申兰,他也怕,但更多的是出于爱。现在,他见到对面的青衣人,却真有种很怕的感觉。这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慌,对强敌天生的感应。
一个诡异的蒙面人鬼魅般地冒出来,可怕的是那人居然用很好听的声音在和你说话。
身经百战,天王老子来了也敢骑在头上洒尿的吴飞泓终于有了怕的感觉和想吐的欲望,于是他把腰弓了下去。
几家欢乐几家愁?不知道是人生如戏,还是戏如人生,悲欢转换的太快了吧!一种愁绪笼罩的吴飞泓再也快乐不起来。
※ ※ ※同一时刻的谢长风也有种很怕的感觉,但不是站在他对面那个自称单夕的青衣人,他怕的是吴飞泓这穿天一拳要打乱今日刺秦之计。
“十年磨一剑啊!”谢长风心里苦笑了一声,右手中指与拇指同时一曲,然后一弹,一声锐响破空而去。一朵绚烂的湛蓝烟花在明月照耀的夜空绽放开来。片刻,西南角和东北方向有红色烟花炸开。那三朵烟花竟历久不散,如悬于长空的明灯,照耀着大宋朝的都城临安。
“烟花过处,不进则退。蓝色是撤退,红色是回应,绿色才是进攻。”一个时辰前凌若雨说这话的时候,自己本以为永远也用不到蓝色烟花,却不料……唉!
凌步虚策划十年的刺秦大计的第一次行动——施全之刺也在灿烂的烟花中宣告无疾而终。
那青衣人好整以暇地看着谢长风的行动,到烟花散尽,他终于笑道:“年轻人,有种。信号发出,偌大一个丞相府,可就只有你们两人了。想走吗?”说这话时,那人用手指了指楼下房顶的兵士,然后绕了个弯,指了指自己,笑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镗,镗,镗”长街上传来三声锣响,三更了。原定的时间到了。但是该来的人不会来了,不该来的人却留在了天网的中央。
单夕又如何?他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弱点。今日自己二人能否逃出生天,就看能否找到单夕的弱点了。“人生能有几回搏?此时不搏何时搏?不错。命就握在手中。”想到这里谢长风将腰间长笛解下,气散全身,平下心息,也不看楼顶吴飞泓一眼,将杂念尽除,精神进入有无之境。
对面那自称单夕的青衣蒙面人好象看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仰天大笑起来:“你还想和我动手吗?”
谢长风淡淡道:“是。”
※ ※ ※吴飞泓也看到了天上那烟花飞来飞去,他不知道红蓝的含义,却嗅到了惨淡的意味,自己刚才那一拳,是不是稍微打得太重了一点?
对面那个青衣人唯一露在外面的明亮的眸子很认真的打量着吴飞泓,这是一种欣赏,一种鄙视,还是一种猫看着爪下老鼠的玩弄,除了当事人自己,便连吴飞泓也不知道,因为接下来他做了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噗”的一声有如裂帛撕巾的巨响自他身后响起。
对面那青衣人已经将对手无数种出招可能都考虑过了,但便是龙羿在场,凌步虚复生,也绝对想不到吴飞泓这粗汉会如此出招。他只闻得一声巨响,然后就一股刺鼻的恶臭从对手身上传来。
“他妈的!这屁放得好爽。”吴飞泓仰天打了个哈哈。
闻得此话的青衣人,有如夏日饮冰镇酸梅汤,忽然在里面发现半团老鼠屎,更为可怕的是另半团似乎正在自己口里。
青衣人一声娇斥,身形立时暴退。有人说易尘封傲绝天下的排云身法,有如轻风拂过,百花不动,只因为那花原本就可以随风起舞,保持一个御风之态,这样的轻功才是武林第一。又有人说,菊斋淡如菊的黄花憔悴身法使出,便连淡逸的黄花也羡慕憔悴,这样的轻功才是天下第一。还有人说,蜀山姬凤鸣的凤鸣长空有彩凤翔天之意趣,才算是天下第一等的轻功。但吴飞泓现在才知道,这些人加起来,也比不上对面这青衣单夕的刚才这一退。
如果说这青衣人来得如鬼魅,那么他去时,就只能用虚空来说明了。也许他本是虚空的一部分,才退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速。至于这虚空一退,这青衣人一生中也只用出了这么一次,按她后来的说法是,“当时实在是觉得太臭,太恶心,太可怕了,于是我用尽全身的力量向后退,只恨这虚空能立刻融入我的身体里。”
由此,完全可以想象,吴飞泓这屁放得有多么的可怕和合适时机。
吴飞泓虽然有些惊讶这人轻功之高,但这人是女子却早在他预料之中。他天生鼻子灵敏异常,用他师父嬗司的话说就是“你前百世,一定都是狗。”那青衣女子近身时,他闻到淡淡幽兰之气,与申兰身上的气味略略仿佛,不是个年轻的女子还能是什么?
对手武功之高,不是自己能望其项背的,这才装着呕吐,运劲全身,从肛门憋出一口浊气来。至于那效果如此巨大,作为当事人的他也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见那女子一退,立时将向下一掠,朝正在与一个青衣蒙面人交手的谢长风一掌劈去。
为何对自己的兄弟下毒手,他莫不是疯了?
|